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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普通”的战地记者,孩子心中的“普通”妈妈

在母亲张郁廉离世的十多年时间里,她作为“战地记者”的故事正在被更多人知晓。

近日,张郁廉的次子孙宇立从新加坡到中国北京,参加“中国首位战地女记者张郁廉捐赠实物展”开幕仪式,并分享了战地记者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孙宇立介绍,母亲张郁廉1914年在哈尔滨出生。她自幼所见所闻,尽是外敌侵扰、民族屈辱与家庭破碎。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深知国破家亡之际,每个人都必须在自己的岗位上尽一份力。大学时期受过新闻专业训练的她,走上战场,从事战地前线报道——在她心中,这只是理所当然、责无旁贷的分内之事。

2025年12月17日,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向孙宇立颁发捐赠证书。黎冯摄

在孙宇立的印象中,母亲独坐一隅,静静回顾一生,将记忆一点一点写下,完成了十万余字的文字记录。“她生前反复叮嘱我,身后只需将回忆录印几份留给后代,让子孙知道这个家庭从何而来,祖辈是如何走过那个年代的,从未有过出版的念头。”

在母亲离世5年后(2015年),孙宇立将母亲的回忆录《白云飞渡》出版。“她的一生也应该属于那个中华民族觉醒的时代,那段历史记忆之中。”

张郁廉的回忆录手稿。黎冯摄

那个叫“聚聚”的小女孩,始终有遗憾

在《白云飞渡》这本回忆录中,提到这样一个动人的细节:“我出生后,父母为我取名‘聚聚’。后来父亲告诉我这个名字的寓意:他厌倦了离乱的生活,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家,夫妻子女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但是,事与愿违,我们的家不但没有‘聚’,反而‘散’了,散得那么彻底,那么悲惨!”

“我这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几乎一无所知,就连同她的长相模样都不复记忆了。她去世时我仅仅两岁半,弟弟复成刚刚出生。”张郁廉曾有过一张与父母合拍的照片,但是在战乱期间遗失了这张仅有的珍贵照片。

在张郁廉母亲过世后,父亲将她送出去寄养。“我长大以后,父亲常常对我提起,那段时间又当爹又当妈心力交瘁,希望我能谅解他走投无路之际作的决定。”

从哈尔滨女一中初中部、天津南开女中、北平慕贞女中,再到1934年进入北平燕京大学,主修教育辅修新闻,张郁廉一路辗转,但始终坚持学业。

因为会俄语,1937年张郁廉成为一名国际新闻社的“战地记者”,开启了烽火岁月下的新闻报道工作。征途上昼伏夜行,休息时生火取暖;躲避飞机低飞扫射及轰炸……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张郁廉的记者生涯。

1942年北平燕京大学将在四川成都复校,6月开始招生,10月开学,张郁廉到成都续读一年,完成大学教育。

就在成都就学前夕,张郁廉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她在回忆录中写道:“父亲在世时,女儿无法遵循他的意愿读完大学,这是重大的遗憾。如今,哪怕遇上千难万难,也要完成父亲遗愿。多年来,我所看到的、听到的、亲身经历的都是妻离子散或生离死别的人间大悲剧……”

2025年12月17日,战地女记者张郁廉次子孙宇立在北京讲述母亲的过往。黎冯摄

张郁廉曾使用过的打字机。黎冯摄

她只是一位“平凡”的妈妈

张郁廉2000年移居到美国生活,依然坚持绘画、教学与写作,寄情于山水。孙宇立表示,母亲很少向子女讲述战争中的烽火故事与经历,生活中她如同很多母亲一样伟大,也如同很多母亲一样“平凡”。

“简单、有序、美观、自然”,是母亲写在案头以期自勉的几个字。孙宇立介绍,这也能够体现母亲的追求。“生活本不简单,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正如她一点点书写记录一样,她将不简单的生活悉数整理,让它变得简单、有序。”

孙宇立印象中,不论在家或外出,母亲永远衣着整齐、打扮端庄、一丝不紊。家中家具安排及摆设布置都由她决定,且都定期打扫整理。客厅和餐厅总是放置绿叶植物,桌上瓶内常有鲜花,盘中置有水果。“她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

“她真的是一个平凡的人。那个年代不缺乏热血青年,她只是时代车轮下的普通人,一切有着机缘巧合的推动。出生在东北,白山黑水之间,她对战争有着更深刻的认知与体会。”孙宇立表示,即使年近九十,母亲仍安然自得,始终奉行她一生所信的生活准则。(完)(文/林夕 视频/黎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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