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副刊

土地、制度与人 农村六十年沉思 ——观电视剧《老农民》有感

作者:陶 臻

《中国青年报》等新闻媒介是这样评价电视剧《老农民》的。

电视剧《老农民》被广泛认为是一部真实反映中国农民60年奋斗史的史诗剧作。编剧高满堂通过5年深入鲁、豫、辽等地采访,塑造了鲜活的农民形象:牛大胆(陈宝国饰)和马仁礼(冯远征饰)代表了农民的不同侧面,既有农民的勤劳、淳朴、倔强,也有他们生存的智慧和局限性。不仅勾勒了农村变革(土改、公社化、联产承包),更触及了农民对土地的执着、智慧与沧桑,体现了农民在时代变革中的动荡与坚守。反映了从1948年建国前夜到现代的农村历史变迁。被称为“为农民立传”的现实主义力作,反映8亿农民60年历史的“中国农民正传”。总结来说,《老农民》因其深入生活的调研、对人物命运的真实刻画,被主流评价认为真实地反映了中国农民的历史与精神状态。

电视剧《老农民》的意义在于以史诗般叙事展现了中国农村60年风雨变迁,深度还原了1948年后中国农民命运与国家命运的紧密相连。该剧通过“麦香村”的故事,真实呈现了中国农村土地改革、互助组、公社化到农村改革的历程,探讨了不同时代的农业政策及社会状态。同时,将人的命运与人物性格相连,生动刻画了以牛大胆、马仁礼等角色为代表的老农民在艰难岁月中“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顽强生命力和战斗力。

导演和编剧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在情感上与农民“同呼吸,共命运”,展现了土地上人物的真善美。该剧在艺术层面上完成了对农民群体的敬意表达,更引发了关于城乡发展、土改、合作化及改革开放的深入思考。

看完60集电视剧《老农民》,我最大的感受,不仅是剧情,更是沉重的情绪。

我不可能全面地评价这部电视剧,因为没有这个水平和能力。但仅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和我亲身经历的,我也无比感动,不仅因为农民,特别是老农民在我头脑中的地位太重太大了,而且因为老农民讲的是真话,讲的是实话!

土地,在中国从来不只是生产资料。

它既承载生计,也承载命运;既连接家庭,也连接国家。

农民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种粮食”,而是因为:

他们是社会稳定最深的基础层。

任何制度,如果离开这一层,就会失去根。

回望我所经历的年代,我越来越意识到一个问题:

历史的许多曲折,并不在于人不努力,而在于制度与人之间的距离。

当这种距离过大时,生活会变得艰难;

当这种距离缩小时,活力自然涌现。

四十年的改革开放走进了城市、乡村,走进了每一个人,制度与人之间的距离缩小了,使社会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生气和活力!

这,也许是六十年农村变迁中最值得反复思考的一点:

土地之上,不只是生产,更是命运!

这部剧,它不只一个村庄六十年的历史变迁的再现,更像一部关于“人如何在制度中,特别是在农村政策中生活”的长卷。

而我,与其说在观看,不如说在回望,在思考,在沉思……

一、拥有土地的人,却吃不饱肚子

谈到农村,就想到土地;说起农民也想到土地。土地之于中国,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存在。它既是农民生计的来源,也是社会生计的来源。在三年的自然灾里,因为土地没有收成,因此土地的主人没有粮食,而城市居民却有粮票,有基本口粮的保证。这似乎不合乎公平的逻辑。

我是城市长大的一代。

户口、粮票、油票、糖票、肉票…——这些今天看来带着时代印记的事物,在当年却意味着一种确定性:生活虽简,却有保障。但这种保障,并不属于农民。

若追溯家族,我们这一代人,三代、四代之前,大多出自农民。我们不过是比他们早一步离开土地,却并未真正理解土地。

中学下乡劳动,不过是短暂体验;真正的触动,是“文革”期间在河北涿县农村的大半年生活。那里的日子简单到近乎单一:棒子面、红薯粥,日复一日。

再后来进山找矿,与农民同吃同住。潮湿的铺盖、跳蚤的侵扰、流动的居所,一天两顿,大多是玉米粥和辣椒酱。偶尔“派饭”,一毛钱一餐,一碗蒸鸡蛋,已是难得的改善。

这些不是记忆的修饰,而是生活的底色。也正是在这些经历中,一个问题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以农业为根的国家,为什么农民长期吃不饱肚子,处于最边缘的位置?

二、政策偏了,农民的好日子就没了

认识这个问题,还必须回到历史本身。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面对的,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工业基础薄弱的现实。在内外压力之下,发展工业,尤其是重工业,成为优先选项。

而支撑这一选择的,是农村。从土地改革到合作化,从人民公社到统购统销,一整套制度逐步形成,好称走集体主义大道,享受社会主义的“一大二公”。敞开肚子吃公社食堂就是例证。

于是,形成了一种长期结构:

农村提供积累,城市实现发展;

个体让位集体,生活服从制度。

我们常说,政策是生命,政策偏了,农民的好日子就没了!

在这样的逻辑之下,从电视上看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难以理解的现象,其实都与政策有关:

土地可以荒置,却不能自由开垦;

养猪被允许,养母猪却可能被限制;

集贸市场的生计行为,被赋予意识形态的意义。

这些并非偶然,而是一个时代对“社会主义方向的保证‘和对“资本主义倾向的控制”的高度强调。

问题在于,当制度试图覆盖生活的全部时,人的本来的日常生活往往被束缚,偏离了生活的轨道。

回望这些年,我逐渐意识到一个更深的问题:

政策,本质上是一种“必须共同遵守的游戏规则”,既然是规则,那就是条文;

而生活,则是一种“具体的存在”,实实在在的行为。

当二者之间失去平衡时,

要么制度变得僵硬,

要么生活失去保障。

农民,他们最了解土地,也最接近现实。他们的判断,往往来自自身经验,而非条文。

但在某些阶段,这种经验被条文替代了,于是,

效率与控制:分散更高效,集中更可控;

激励与平均:差异能激发活力,平均更符合当时理想;

现实与理念:生活是具体的,而理念只是一个概念。

当这种矛盾长期存在,便会产生一种普遍感受:政策似乎常常“逆着人来”。正如,剧中人牛大胆说的那样:为什么,农民喜爱的事情,总是行不通?

但换一个角度看,这并非简单对立,而是一种制度困境:当目标高度集中时,个体空间往往被压缩。这,是那个时代难以回避的代价。

三、转折:改革和开放

转折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使土地重新回到农民手中,也使生产决策回归家庭。

变化迅速而深刻:

粮食产量增长;

农民收入提高;

农村活力恢复。

这说明了一个朴素的事实:

农民并不缺能力,缺的是开放空间,减弱控制。

《老农民》中,从“吃饱”到“过好”的转变,本质上不是人变了,而是制度松动了。

历史在这里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自我修正。当然,要注意一种倾向掩盖着的另一种倾向。在这一过程中,一些新的不均衡出现:

资源向少数人集中;

规则在局部不透明;

年轻人外出打工,土地荒芜;

权力在某些情境中转化为利益。

如果说过去的问题,是约束过度,那么后来的问题,则是边界不清。可以这样理解这段变化:

制度的摆动,从“过紧”走向“过松”,

而稳定,恰恰在两者之间。

四、回到最朴素的尺度

回望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许多宏大的讨论,最终都应回到一个简单的问题:普通人的日子,能否安稳地过下去?

在农村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我很少听到宏大的表达。人们关心的,不过是收成、口粮、孩子、好日子、来年。但正是这些“微小的事”,构成了社会最真实的底座。

农民的可敬之处,不仅在于他们承受了多少,而更在于他们在承受中依然维持生活的秩序。他们重现实,重实惠,重情义、重安居乐业。

改革开放到了今天,农民仍然是最贫穷的,地位也是最低的。某些人大代表为提高农民一点福利待遇的提案,总是通不过。面对这种违反民意,违反常理的怪事,我百思而不得其解?这些“民选人大代表”真的代表人民吗?


五、结语:从土地出发,回归农民兄弟

回望一生,我越来越感到:

一个社会的高度,取决于它如何对待最普通的人;

一个制度的价值,取决于它是否允许人过一种不被压低的生活。

农民,从来不是历史的边缘,

而是历史的底部。

而一切真正稳固的事物,

都必须建立在底部之上。

六十年的农村变迁,不只是制度的更替,更是一次关于“人性”的反复试探。

有过偏离,也有过修正;

有过压抑,也有过释放。

如果要从中提炼出一点认识,也许是:

制度可以设计,但不能替代生活;

发展可以优先,但不能忽视基础;

历史可以曲折,但终会回到人的本身。

而对我而言,这一切最终归于一个朴素的判断:

我们或许离开了土地,

但我们始终属于它。

在那里,有我们的来处,

也有一个国家最深的答案:

制度可以规划道路,但不能替人行走。

平均可以消除差距,却未必产生动力。

控制可以带来秩序,但未必带来活力。

真正的公平,不是结果一致,而是机会不被封闭。

土地沉默,但从不说谎。

人可以离开土地,但无法脱离生存的逻辑。

农民兄弟真正过上好日子了,我们的社会才会好起来!

分享到:

「亚省时报」电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