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国计划吸引因战争外流的俄罗斯科技人才
作者：江峡
显示，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在欧洲大陆引发了一场空前的人道主义危机，已有1,100万乌克兰人因战争流离失所，400多万人逃离家园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与此同时，也有成千上万的俄罗斯人离开俄罗斯，其中包括大批俄罗斯知识精英与科技人才。这批人才外流将对俄罗斯的经济建设与技术发展，造成巨大损失和灾难。西方一些国家正试图采取相关政策与行动，努力吸引和网罗这些俄罗斯外流的知识精英与科技人才，一方面削弱俄罗斯的实体经济与国防工业，一方面帮助本国的科技创新。西方国家吸引俄罗斯外流人才的政策与行动，将会更加推动俄罗斯科技人才与城市中产阶级外流，摧毁其经济活力与社会发展。
一、俄罗斯战前科技人才状况
俄罗斯是一个教育与科技大国。根据经济合作发展组织的数据，俄罗斯拥有经合发展组织国家中程度第二高的高等教育率，96%的俄国人至少拥有相当于高中文凭的学历。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专业，在俄国大学本科阶段的新生中占有很大比例。全球领先的在线网络课程提供商Coursera在其全球技能的年度报告中，将俄罗斯整体水平排在第9位，其中商业技能排在第79位，技术技能排在第92位，数学技能排在第97位。2020年，Coursera发布的新年度全球技能指数报告发现，俄国人在技术和数据科学方面的技能得分最高，是在西方发达国家受欢迎的技术人才。
俄罗斯拥有679,000名科技研发人员，是世界上第4大研发劳动力大军国家，仅次于美国、中国和日本。超过60%的研发人员属于技术科学，25%属于自然科学。俄罗斯在物理、工程、数学和化学领域均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在人工智能和科学机器人技术方面的科学产出，近年来以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增长。俄罗斯技术研发人员的平均年龄也在下降，表明它的技术劳动力大军更年轻。
在过去20年里，越来越多的的西方国家高科技公司将技术工作外包到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因为那里有大量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年轻技术人才，而成本只是美国或欧洲国家的一小部分。在俄罗斯工作的IT高级专家的薪水可能是同等美国学历工人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全球著名的的信息技术研究和咨询公司高德（Gartner）指出，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三个国家，可能有25万名IT专业人员在为前苏联国家以外的客户提供技术服务咨询或外包公司工作。
例如，EPAM和DataArt等美国高科技公司，分别由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移民在美国创立，它们严重依赖该地区的IT员工为美国和全球的信息科技产业发展业务。EPAM是一家总部位于宾州的数字平台工程和数字产品设计的软件工程开发公司，战前，它在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雇佣了3万多名IT技术人员。总部位于纽约的DataArt公司，也是一个软件开发公司，至少在4个俄罗斯城市设有办事处，为俄罗斯和周边国家服务。这些高科技公司不仅在俄罗斯与周边国家获得丰厚的商业利润，也为当地培养训练了大批技术人才。这时期，俄罗斯也兴起一些本土创立的大型科技公司，如Vendx,Mail.ru和社交网络平台VK等，为本国市场服务，同时与西方高科技公司竞争。
2019年，国际数据公司估计，俄罗斯IT产业创造的价值约为248亿美元，该部门雇佣了130万技术工人，占该国GDP的2.7%，与能源部门创造的GDP大致相当。总部位于莫斯科的计算机和信息技术协会（ACITC）在2020年9月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说，俄罗斯拥有180万名IT工作者，包括程序员与网络安全专家。ACITC表示，与许多发达国家一样，随着第5代移动技术的兴起与发展，俄罗斯对IT专家与技术人员的需求不断增长，以推动更多通讯电子设备联结到互联网，并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使之更普及。
近几年，俄国政府一直试图利用其在科技领域日益进步发展的趋势，加强国防工业和高科技产业，创建了高级研究基金会（FPI）-俄国相当于美国国防高级计划局（DARPA）的研发投资机构，和ERA Technopolis-一个专注于研发信息科技与工程的硅谷型企业。FPI侧重于研究开发定向能武器、轨道炮、高超音速飞行器，和无人水下航行器等国防军事产品。而ERA侧重于研究开发人工智能、小型航天器、机器人技术、自动化控制和IT系统、计算机科学、模式识别、信息安全、纳米技术和生物工程。
事实上，俄罗斯正在高超音速导弹、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领域取得了显著进步。
二、俄罗斯科技人才因俄乌冲突与战争大量外流
2022年2月21日，在俄罗斯总统普京发表电视讲话，公开承认乌克兰东部地区两个州的独立地位，并下令向这两个地区派遣俄罗斯“维和部队”，准备展开军事行动时，俄罗斯一些科技人员感到俄乌冲突已经升级，战争正在来临。当天，就有人离开俄罗斯，前往周边国家。一位为欧洲科技公司远程工作的软件开发技术人员阿列克斯，在2月21日买了2张离开俄罗斯的单程机票，与妻子趁上飞往乔治亚的飞机。阿列克斯相信，如果俄乌战争爆发，俄罗斯将面临严峻的经济制裁与封锁，卢布会暴跌，以及更严厉的国内控制。他选择与妻子离开。
彭博通讯社说，俄乌冲突与战争，使这个国家（俄罗斯）最有价值的资产-它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设法逃离家园。早在2月24日战前，一项民调发现，18-24岁的年轻人中，43%的人想为了更好的生活离开这个国家，其中44%的人说，要离开的主要原因是经济形势。战争与制裁使形势更严重。
2月24日，俄罗斯军队侵入乌克兰，俄乌战争爆发。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罗斯进行严厉谴责，并发起大规模经济制裁，俄罗斯经济遭受空前严重的打击。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美国跨国科技公司，如微软、谷歌、英特尔、苹果、Netflfl ix，以及Meta的脸书和Instagram，都宣布退出俄罗斯或限制在俄罗斯的服务-或甚至是被俄罗斯驱逐离开。位于宾州的EPAM数字软件开发公司与位于纽约州的DataArt软件研发公司，也都关闭了它们的办事处，停止了在俄罗斯的业务，使许多为西方科技公司工作的俄罗斯IT技术人员顿时失去工作与收入。这些IT技术人员不得不离开俄罗斯，前往国外寻求工作机会。大批俄罗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精英与技术人才，开始外流。来自伏尔加河巴什科尔托斯坦地区首府乌发的28岁软件开发工程师萨帕利斯金说：“我在俄罗斯看不到自己的前途了。有了这样一套制裁措施，西方国家基本上扼杀了俄罗斯的IT产业。它不会发展了，只会停滞不前。”他跟随许多朋友的脚步，于3月15日逃亡亚美尼亚。
3月22日，俄国电子通讯协会负责人谢尔盖·普卢塔连科在杜马议会听证会上作证时说，
自2月下旬以来，已有5万至7万科技工作者离开了国家。他警告说，第二波多达10万IT技术人才，可能在4月份离职。与此同时，俄罗斯技术贸易组织RAEK也估计，已经有5万至7万名技术人才逃离了国家，4月份，可能还会有7万至10万科学家与技术人才离开俄罗斯。
由于美国、欧盟和加拿大等国已对俄罗斯关闭了领空，俄罗斯与这些国家之间停飞了所有航班。离开俄罗斯的技术人才只能前往土耳其、中亚和高加索地区仍然允许航班飞行且不要签证的国家。许多俄罗斯人逃亡格鲁吉亚、亚美尼亚等国家，导致前往这些国家的飞机票价格和当地出租住宿价格飙升。
逃亡格鲁吉亚的科技企业家列夫·卡拉什尼科夫告诉BBC说，格鲁吉亚可能会从俄罗斯现代历史上最大的人才流失中收益。他在Telegram应用程序上建立了一个群，很快就聚集了4,000多人，他们在一起讨论在哪里可以找到住宿，如何开设银行账户等。这些国家社会
成本相对低廉，签证制度宽松，并有往返俄罗斯的定期航班。俄罗斯人可以在格鲁吉亚免签证居住一年，亚美尼亚6个月，土耳其两个月，而且这些国家许多人使用俄语。由于这些科技人才与全球数字经济相联系，他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比较轻松地依靠笔记本电脑和技能工作生存。
康斯坦丁·维诺格拉多夫是俄裔的全球风险投资公司Runa Capital的CEO,他与其它相关行业人士创建了一个“人才库”网站，帮助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技术人才在其它国家找到合适工作。他说：“他们大多是软件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有很多人来自俄罗斯大型科技机构，如Yandex、VK、和Sberbank等，但也有人来自一些比较小的科技公司。”截至3月下旬，已有2,000多人进入了人才库。这个人才库中90%的参与者表示，英国。德国和荷兰，是他们首选的最终目的地。
三、俄罗斯技术人才外流的影响与后果
一些经济学家说，在IT、金融和学术界工作的年轻俄罗斯人目前可能只是随着西方跨国公司与科技机构的离开而逃离家园。受过良好教育的俄罗斯中产阶级可能因为西方制裁和国内日益严格的全面控制而离开。这最终可能使俄罗斯像伊朗那样，其经济因金融制裁和技术封锁而瘫痪。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经济学教授奥列格·伊茨霍基告诉美国《商业内幕》杂志说，这不是人们是否想离开俄罗斯的问题，这是他们何时会，以及他们是否能做到的问题。他指出：“人们现在大多想离开，但由于制裁与封锁，行动受到限制-使领馆关闭，太空被关闭。许多人无法离开。所以事实上，即使现在有更多人想尽办法离开，但只要很少人能够离开。这对于受过良好教育，见多识广的人来说，尤其重要。”
莫斯科对在战争中有大量人才与资金外流表示担心。普京总统已注意到自己国家科技人才外流的严峻性。他通过批准多项立法，以挽救经济下滑与人才外流，包括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人免除3年所得税，给IT人才提供补贴抵押贷款，并允许所有处于征兵年龄的技术专家免于服兵役等措施。有关部门还呼吁，要限制IT人才的移民，以保护俄罗斯的“战略利益”。
然而，困扰莫斯科多年的一个问题是，如何控制人才长期外流-其训练有素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大规模移民国外，特别是移居到东南亚、东欧和美国，是一个长期无解的问题。自普京上台截至2019年底，已经有约200万俄罗斯人离开该国，其中许多人是企业家、科技创新者和学者。
宾州大学俄裔经济学家尼古拉·鲁萨诺夫指出：“从长远来看，人才流失可能是俄罗斯面临的最严重问题。人才流失，加上普遍孤立，可能会极大地扭转该国近年来取得的进步。”他强调说，过去10年，我们已经看到人们离开的缓慢涓涓细流，这将使俄罗斯陷入困境。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俄罗斯研究专家刘易斯说：“俄罗斯技术人员外流对其经济来说是一场灾难，并将损害该国的网络防御能力。网络防御人才短缺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问题，人才外流将使俄罗斯陷入困境。”
《纽约时报》3月31日发表文章指出，越来越多受过教育的俄罗斯人开始外流，而且特别是年轻受过教育和富有创造力的人正在离开，“俄罗斯的潜力正在倒退数十年”。
一个国家的科学大脑与技术人才流失，会对国家的人力资本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人力资本通过创新推动经济增长与社会进步。人才大量流失，还将减少消费支出。在过去12年里，俄罗斯平均经济增长为零。年轻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们看不到希望。
总部位于华府的国际金融研究所副首席经济学家艾琳娜·尼巴科娃不久前发表一份报告说，包括信息科技专家在内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俄罗斯人才大量向国外移民，将对俄罗斯经济增长产生长期不利影响。她表示，这种人才流失是我们认为，俄罗斯生产力和潜在产出增长，将从已经很低的水平进一步下降的原因之一。
四、美国试图吸引俄罗斯外流技术人才
俄罗斯技术人才大量外流，使美国与一些欧盟国家看到了巨大的机会。当莫斯科目睹自己的知识精英与技术人才大规模流失时，其它国家希望他们能够获得这些脑力移民人才。
美联社说：“对一些国家来说，俄罗斯的损失被视为他们的潜在收益，和为他们自己的高科技产业带来新的专业知识机会。”
美国著名的《财富》杂志发表文章呼吁说，俄罗斯最杰出的科学头脑与技术人才想要逃离普京的俄罗斯，俄罗斯宝贵的人才库已经准备就绪，美国和拜登总统应该张开双臂欢迎他们，给他们一张机票和绿卡，并加快他们的签证申请程序。美国应借鉴加拿大的做法，让来自任何国家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其他具有技术背景的人更容易移民到美国。让俄罗斯科学家、工程师和创新者进入美国，他们的未来将会更加光明，我们的未来也是如此。
大西洋理事会斯考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前沿防御实践项目研究员伊琳娜·普拉斯克在《华盛顿邮报》发表文章，要求拜登政府给逃离俄罗斯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俄罗斯精英人才提供庇护。文章说，随着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决定在未来几周和几个月内离开，美国需要采取迅速行动，通过放宽难民配额，和利用他们为美国国家利益服务来吸引这些俄罗斯优秀人才。通过挖走俄罗斯的顶尖人才，不仅会吸引拥有新技能和创新的科学头脑进入美国来推动我们的经济，而且还有利于惩罚普京发动的战争，保证美国的国际安全。
普拉斯克指出，为了利用俄罗斯流失的顶尖人才，美国需要改变目前的难民配额，以接纳和安置俄罗斯难民。同时，国务院应该将至少拥有中等或职业学位的俄罗斯人指定为“特别关注群体，使他们更快、更简便地进入美国，及时在美国获得援助，以及在美国寻求和获得工作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