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演话剧《中国玛丽》的美国人——邓哲菲（Jonny Dangerfield）
作者：陈荣基
话剧是一种以对话为主要叙述手段的戏剧形式，带有强烈的语言色彩。如果观众没有相应的语言功底，是无法欣赏话剧的。当然对演员而言，语言要求就更高了。六年多前，枫香亚利桑那剧社初创时期我就指出了，如果不能吸引非华裔美国人加入，在美国排演中国话剧就只能是华人自己的“自嗨”。剧社排练话剧《海外剩女》的时候，就曾尝试邀请了几个非华裔美国人来扮演剧中的角色。正式演出的时候，保留了一个美国人，请他扮演了一个台词很少的角色。
剧社一直很重视培养欣赏中国话剧的非华裔美国观众，平时剧社活动欢迎非华裔美国人参加。这次排练《中国玛丽》就有好几个非华裔美国人参加了选角色、试演戏。《中国玛丽》首演也有几个非华裔美国人参加了演出。这几个非华裔美国人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邓哲菲（Jonny Dangerfield）。
二月底，剧社组织读剧本、识角色的线上活动，让大家通读剧本，了解角色，根据自己的兴趣、能力和其他因素选择角色。这次活动，有好几个以前参加剧社活动的非华裔美国人参加了，而且还试了一些情景对话。给我的印象是，他们能听懂汉语，也能够比较流畅地说汉语，但是离能够上台表演还有很大的差距。就像我自己，能听懂英语广播，看懂英语电影、戏剧，还可以用英语给美国人讲课，但是让我用英语上台演戏，我还是没有底气。一些非华裔美国人能积极来参与，是个好事情。
2024年3月2日星期六，剧社的《中国玛丽》剧组第一次线下排练，来了二十多人，其中有好几个是非华裔美国人。副社长衍稳为大家打印了剧本，一个大高个、年青的非华裔美国人拿起剧本认真地读起来，他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就主动去和他聊天。我夸他汉语讲得很好，问他叫什么名字，学中文有多长时间了，在哪儿学的？他说，他有中文名，叫邓哲菲，学中文有十多年了，在美国开始学，后来去了中国学习，在成都、南京都呆过。听他说在我家乡成都呆过，我问他知道四川大学吗？他说，他在四川大学学习了一个夏天，后来去了南京。可能是为了强调自己有演话剧的能力，他告诉我在南京时曾参加过戏剧演出。他还告诉我，他太太是中国人。
那天是剧组的演员拿着剧本，各个角色试演，我和邓哲菲没有时间细聊。张西导演让他试了几个角色。他还跟几个主要角色试了对手戏。由于我扮演的角色早就定了，排练期间我更多的时候就是观察这些新加入的人对中国话剧的把握能力。我在剧中扮演的角色只与两个角色配戏，在角色没有确定前，邓哲菲试着和我配合了一段。我的感觉是他语言能力还凑合，理解剧本似乎还欠火候，但是极具表演天赋。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张西导演最后决定让他扮演矿主乔纳斯。他是那天从头到尾都在场排练的人之一。
第一次线下排练结束后，部分演员和张西导演的合影，右四是邓哲菲（张西提供）
话剧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传入中国的，以对话为主要表演特征的戏剧。以中文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者，要表演好剧中的角色难度很大。矿主乔纳斯是剧中的主要角色，要在不同的场景和几个不同的角色搭配，感情变化大，戏份很重。我鼓励邓哲菲努力学习，告诉他，我一定会在演出完成后看到他的中文水平有一个大的飞跃。
4月27日剧组在剧场进行第一次联排，我和邓哲菲又见面了。排演时，他和其他几位角色配对的几场戏都不错，可是与我配合的那一场却出了错，即使是我把同一句台词说了三遍，他也没有回过神来。下来后，我们一起复盘，分析了出错的原因，讨论了如何避免。前面我说到：“让我用英语上台演戏，我还是没有底气。”究其原因就是，我无法自如地把中文思维切换为英文思维，无法应对演出中的偏差。我觉得邓哲菲的心脏有点儿大，敢于接受挑战。那天我还见到了他那乖巧的大女儿。
5月4日剧组在剧场又进行了一次连排。因客观的原因，我没有能够和大家一起排练。后来，我看了剧组连排的录像，感觉邓哲菲进步不小，演得已经比较自如了。
5月11日是剧组在剧场进行的最后一次排练，我和邓哲菲排练了对手戏。这次又出错了。不过不是他出错，是我抢了他的台词，打乱了节奏，责任在我。令人欣喜的是，哲菲能够巧妙地弥补，圆了场，大家都没注意到出错。
5月18日，演出的前一天，我们又排练了两次对手戏，他都表现得非常好。有趣的是他还能够在我们的交谈当中明白中文当中的一些俚语、夸张和比喻。因为我的戏份比较少，和邓哲菲那一场演完后我就没事儿了，坐在休息室里看书。扮演阿魁的演员走进来和我聊天。我问他：“后面还有戏吗？”他说：“我已经死了，跟你一样。”这时邓哲菲走了进来。我问他：“你后面还有戏吗？”他说：“没有了，我也死。”我们三人相视一笑。这时，扮演警长的演员进来，说：“喔！是我让你们去领了盒饭。”我会心地笑了，看了看邓哲菲，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邓哲菲在剧中扮演的是一个矿主，做了许多坏事的乔纳斯。在剧中，乔纳斯处处与华工做对，打死了玛丽的男人布莱顿，枪杀了矿工阿林（由我扮演），陷害玛丽，最后被警员击毙。他的戏份很重，可是他都能够比较好地表现出各种状况下的人物情感。
5月19日是我们的正式演出。第一场演了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夸奖邓哲菲，我说：“你演得非常棒。”他居然跟我说：“对不起，我让你去领了盒饭。”我先是一愣，然后开怀大笑。嘿！不错啊！看来他的中文比我的英文强多了。他已经能够自如地把自己的思维调到中文，能够在中文和英文的思维之间自由转换了。我得向他学习！
4月27日那天。邓哲菲就把他女儿万佑希带到了排练场。在接下来的排练中，他的女儿在剧中扮演群演中的小孩儿。他女儿的表演也非常好。后来我跟他女儿聊天，发现他女儿的中文非常棒。她能够自如地用汉语和人们聊天。我问她，这三个做群演的女孩儿当中哪个最大？她说她是姐姐。我说我当姐姐就得多承担责任。她骄傲地告诉我，她会照看弟弟妹妹，会做早餐，还会帮妈妈做事。我说你会做早餐，还会做午餐吗？她不好意思地说，现在还不会，以后我会学会的。看来他的家里不仅有和睦的家庭氛围，还有浓厚的中文语言环境。这是非常珍贵的。
演出后，邓哲菲感叹：“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能在我老家Mesa用中文演戏！更何况是一个表现亚利桑那华人历史的一部话剧，我无比荣幸！感谢剧组领导的付出和努力，也感谢我所有其他的新朋友！期待明年的下一部话剧，《中国玛丽2》”
邓哲菲的演出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赞扬，下面是一些大家在微信群中表达的赞美之词：
“邓哲菲一战(演)成名！尤其是在他家乡用中文演出话剧成名，意义重大！”
“我要衷心感谢您在舞台上的引领。能够与您这位经验丰富的演员共同演出，对我来说是非常荣幸的。一开演的那一刻，就感觉自己仿佛与中国的“汤姆·克鲁斯”，刘德华同台演出！”
“非常高兴认识你和你可爱的女儿万佑希！很荣幸和你同台演戏！”
“昨天我朋友对邓哲菲的中文和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说我对邓哲菲教出来的女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没想到你的中文比我的英文还要流利！你的演技令我敬佩万分呵！”
演出结束后，我见到了邓哲菲的夫人并与他们留影以作纪念。邓哲菲告诉我，他是当地的中文老师，在Mesa的一所学校教中文。从2024年秋季开始他将要换到Gilbert的一所中学，继续教中文。我由衷地祝福他在中文老师的职业中做出卓越的成就，教出一批又一批懂中文、知中华文化、与中国人民友好的学生。这样，在能够欣赏中国话剧的观众中，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非华裔美国人，美国人就能更多、更真切地了解中华民族。我希望下一次排话剧，有邓哲菲的学生参加。
